原标题：思乡情更怯 周日早晨阳光明媚，我沿欧湾闸上襄河大堤散步。堤岸边的白杨树林里，几只出窝不久的八哥正练习飞翔，当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时，那黑绸缎脊背下的白色羽翼才展露出来，被阳光照耀得闪闪发亮，愈发可爱。 此时，树林里鸟鸣不绝，珠颈斑鸠略带粗犷的“咕咕——咕”的独特叫声，从襄河对面传来，声音里尽是憧憬美好爱情的急切，而与它相似的布谷鸟声则显得轻盈清脆。我想起那首童谣：“豌豆八果，爹爹烧火……”每当豌豆成熟，油菜收割时，布谷鸟就成了乡村天空的主角。 欧湾闸边有不少人垂钓，现在我已是“徒有羡鱼情”。前几年我热衷于在休息时间外出野钓，实际上只为重温儿时钓鱼之乐，找回童年在清澈见底的小河垂钓的感觉。 正在想钓鱼的事，发小德兵发来微信消息，说他刚才在村里散步时，经过我家老屋后面的那片田野。他也是好长时间没回来，发现家乡变化可大了：土地流转后，大户们种上了大片玉米、黄豆、花生，而走到我们小时候经常打鼓泅（编者注：方言，形容两个脚在水面上打得咚咚直响，像打鼓一样地游泳）的那条小河时，忽见水面开阔处，游弋着一大群鲫鱼，是垂钓的绝佳位置。 德兵的话让我心痒难耐，真想长了翅膀飞回去。夕阳西下，扛着钓鱼竿，拎着柳枝串起的七八条鱼回家，加几个嫩青椒煎一盘混杂鱼；刚从河里抽出的藕带和从菜园里摘的黄瓜，都可清炒。至于那几个被太阳晒得自然红的西红柿，则可以打一个鸡蛋汤；另外，田埂上随处可见的鲜嫩的马齿苋，也可以算上一盘菜。然后，倒上一杯自酿的高粱酒，和德兵畅饮一番，回味童年乐事，该是何等惬意…… 遐想间，德彬又发来消息，说明天就要背起行囊远赴深圳谋生了，准备考一个家政服务的证，在大城市多干几年，多攒点钱，以后回乡养老。 现在留守乡村的大多是老人，市场化经济的大环境里，独自待在家乡无所事事的他，成了一个不合时宜的人，外出打工也是别无选择。 如今，田野里轰隆着奔跑的是各种农机，禾苗上空嗡嗡盘旋打药的是无人机。 想一想若干年前，父亲那一辈人在这块土地上扶着犁铧，在耕牛后面扬鞭吆喝……土地还是那片土地，耕种过它们的人很多都已长眠于地下。 我再也见不到，头发花白的奶奶在白色炊烟下呼唤我的小名，喊我回家吃饭的情景了。我还记得我家厨房后面有一棵大楝（liàn）树，它在夏天开紫花，从远处看就像浮动着一片紫色云霞；傍晚，父母从田地里干完活，我们一家人在楝树下围桌吃饭，饭桌上有我永远“吃不伤”的干豆角、炒洋芋片、煎至微黄的格子形状的冬瓜……每回我们吃剩下的菜汤，都被父亲风卷残云地喝下。 而今的老家，新建的水泥桥，到处刷黑的乡村路，屋后架设的天然气管道，都在宣告一个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…… 在手机上打开高德地图，寻找家乡郭河红庙，发现它离城区仅为23.3公里，我却感觉它是那么遥不可及。 我明白，那遥不可及的，早已不是空间上的距离，而是一种时过境迁的隔膜，这种隔膜让我踌躇与胆怯。时光荏苒，许多忧愁和美好，如一粒微尘落在大地之上，再也找寻不见。 □ 陈雄（作者系农工党党员）（读者 陈雄）